11月4日，中国香港高等法院，蔡天凤案审到第30日，法庭把一批新证据摆上了台面。 台面上是一个绿色铁罐，四四方方，顶上有个手抽。 罐身外侧印着一行字，“SS上等菜籽油”。 拿起来一看，罐子侧面被人开了个孔。 拜过神的人看见这个孔，不用别人解释，那是化宝盆，烧衣纸用的。 庭上管它叫铁罐，可在拜神的人眼睛里，这就是个香炉。 庭警把两个红色胶袋拿上台，袋口敞着，里面塞着衣纸和香烛。 陪审团戴着手套，一份一份传着看。 警长蔡家兴站上证人席，控方指着那堆纸问他，什么情况下才会烧这种纸，是不是因为家里添了婴儿。 他答了一句，“我相信唔係”，法官祁彦辉把话截住，说证人不是这方面的专家。 警长顺口补上，“我自己都有拜神嘅”。 庭上笑了一片，法官把话又说了一遍，这个问题他不适合答。 控方退一步，请他念纸上的字，他低着头念，“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”。 后面还有，“百千万亿佛，恒河沙数佛，无量功德佛”。 念完，控方让传译员翻成英文，传译员当庭摊了摊手，说翻不了，她看不懂。 控方转头问警长认不认得，他摇头，说不认得。 一间屋里，雪柜装着人，地上摆着拜观音的衣纸，中间搁一个刚开好孔的油罐，这画面比任何证词都难消化。 这一段是三十天庭审里唯一有人笑出来的地方，可它也是这三十天里最凉的一处。 旁听席上有人数过，胶袋里的衣纸是三卷，庭下正好坐着三个被告。 三卷对三个人，这数字摆在一块儿，谁都会多想一层，也可能其实就是买的时候货架上只剩三卷，可这几卷纸是谁拿上车的，比几卷更要紧。 控方在庭上连放了几段闭路电视，哪一天进了哪家门，买了什么东西，全都对得上，连邝港杰站在店门口比划的那个手势都拍到了。 2023年2月2日下午三点多，邝球坐在一辆私家车里，从龙尾村一间餐厅门口经过。 2月5日傍晚六点多，他走进龙尾村56B那间村屋，跟业主许欣欣签下租约。 一个69岁的老人，租一间村屋，租约上填的职业是退休。 2月7日，邝港杰到九龙湾 MegaBox，买了两个透明胶箱。 同一天，邝球去取一辆白色七人车，车是跟朋友借的。 2月8日，邝球搬回来一台绞肉机和一块砧板。 邝港杰站在店外，对着父亲比划，手往下砸，再往边上切。 那天邝球还进了刀具店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菜刀。 当天下午，邝港杰又去了五金店，挑索带的时候拿自己的手腕比长短，绳子是要来“打绳结”“给小朋友玩”的。 同一次还买走了手套、索带和麻绳。 2月9日到11日，剪刀、消毒喷雾、电锯、锯片、胶靴、汤煲，一趟一趟往车上搬。 这份单子从2月初一直拉到2月20日，谁能想到，看着像一家人要搬进去住，其实是在备一桩命案。 2月17日下午三点多，邝球穿一身黑，戴着黑口罩，走进深水埗医局街的二手电器店，挑了一台银色雪柜。 店员拿保鲜纸把雪柜从头包到脚，收据是粉红色的一张。 他把雪柜塞进车尾箱，透明胶箱也放回去，箱子里露出一截蓝白间条的东西。 同一天晚上9点、10点，他和邝港杰先后回到尚文苑。 2月18日晚上，邝港杰手里拎着一个婴儿浴盆，走下车。 2月20日上午，浴盆到了邝球手上，下午4点，浴盆跟着他进了龙尾村。 一个给小孩洗澡用的塑料盆，被搬进一间刚租下来、窗户用黑布封着的村屋，跟雪柜、胶箱、汤煲摆在了一起。 警方后来在睡房找到蓝白间条帆布，从地面一直铺到墙身，人站进去，四面都是那条纹。 那个汤煲用胶袋裹着，摆在台子上，煲底留着用过的痕迹。 电锯的纸盒还在，说明书、保养书都在，手指伸进去，里面是空的，收拾得这么干净，偏偏把这个空盒子留下了。 现在回头看厅里地上那个油罐，本来是装菜籽油的，罐口有手抽，侧面被人开了孔。 孔不是摔出来的，位置开得很正，拜神的人家里都有这么一个东西，手一伸，衣纸点着往里塞，烧完再把灰倒掉。 其实三十天听下来，最凉的不是雪柜，是这个罐子。 拿刀的那只手会抖，所以他们得先给神留个位置。 我头一遍看现场照片，眼睛只当它是个破罐子，看到第二遍才明白，那是个香炉。 锤子那一头，法庭也在给答案。 政府化验所总化验师卫永刚作供，说锤柄上验出9个DNA标记，换一个人刚好也吻合的概率，是62亿8000万分之一。 每个人的基因条码有26个标记，锤柄上只留下9个，量少，也开始腐化。 锤头也验出人体DNA，量太少做不了分析，卫永刚说，不排除被人用手抹过，或者洗过。 抹锤头和烧香，用的是同一双手。 2023年2月21日下午，蔡天凤本来要去接女儿放学，校方一遍遍打她手机，电话那头没人应。 控方在开案时说过，两个人合谋用铁锤把蔡天凤打晕，动手之前，要换的衣物已经放在车上。 三个人坐在犯人栏里，都不认谋杀，只认另一条罪，阻止合法埋葬尸体。 邝港杰、邝港智早就认了，邝球一直不认，直到10月30日，他在犯人栏里改口，说“认罪”，陪审团当庭裁定这条罪成立。 认的全是动手之后那几天的事，前头那一锤，谁都不碰。 控方要证的，就是2023年2月2